「求機不得」的飛行夢

清晨
前往捷運站的途中
遇見一位捧著飛機的長者

是的
您沒讀錯
我也沒寫錯
那真的是一位捧著飛機的長者

飛機是玩具
尺寸卻大得驚人
得用雙手環抱
是一架以保麗龍珍珠板組合成的雙層機翼滑翔機
有點類似萊特兄弟時代的復古造型
機身與機翼上五顏六色
鮮豔的藍、螢光的橘、亮麗的紅……
看得出來是充滿愛意的手工作品

老先生就那樣抱著玩具飛機
走得健步如飛、神采飛揚
臉上掛著小男孩般的微笑
我看了看錶
還不到六點鐘
在這樣的大清早
他究竟要帶著飛機去哪裡玩？

小時候
台北的表哥曾有段時間寄居在我們家中
與阿公阿媽同睡一房
表哥的年紀與我相仿
是很好的玩伴
他從不嫌棄女孩子的遊戲
我更樂得隨他四處撒野
時日雖短
卻也品嘗了有兄弟的滋味

表哥的所有物中
有一款很叫我欣羨的玩具
是保麗龍板做成的手拋飛機

手拋飛機的構造單純
就只是將機身、機翼、尾翼三塊保麗龍版組裝起來
再套上一個增強重量與準頭的塑膠「機鼻子」而已
簡單是簡單
人家飛起來可好呢
只要輕輕一拋
就會如同脫韁野馬般咻地衝上天
在空中快樂又瀟灑地劃圈圈
最後才悠悠然降落
比起我用筆記簿內頁折的紙飛機帥氣多了！

表哥有好幾架保麗龍飛機
迷彩花樣的
附帶螺旋槳的
印著美國星星旗的
做成戰鬥機模樣的
甚至還有科學小飛俠一號鐵雄的老鷹號造型的
真真羨煞我也

我看著看著
實在心癢難搔
便吵著要爸媽也給我買一架
卻被一口拒絕：
「妳又來了！這個也想買，那個也想買。不可以！」

我急得口不擇言：
「人家那種飛機比較便宜耶，不像布袋戲。」

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

媽媽一聽心頭火起：
「厚！還敢說布袋戲！三個孩子就妳最會吵！
之前吵著要買那尊史艷文，還說要『大仙』的，還指定要可以閉眼睛動手指的！
也不想想那尊布袋戲要多少錢？
要一個月的薪水耶！
如果答應妳，是要叫我們全家都去吃土嗎？」

當時
我雖然超級想要「大仙」的布袋戲
卻不太想吃土
只好訕訕然地作罷

「再說，前陣子聽人家說厚……」
爸爸擺出一副老生常談的架式，緊接著恐嚇：
「聽說，誰誰誰家的小孩被保麗龍飛機射中眼睛，差點青瞑！
妳想要青瞑嗎?嘖嘖嘖，太危險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我勢單力薄
敵不過如此恐怖的鄉野傳奇
只得嘟噥著退場
酸溜溜地含著拇指觀看表哥的老鷹號在空中遨遊
再回頭哀哀地玩自己的紙飛機

事隔多年
一位抱著保麗龍飛機的長者勾起了我的回憶

不禁要想
他是不是也有過「求機不得」的童年
才會在白髮蒼蒼之際
興高采烈地試圖彌補過往遺憾？

無論如何
希望他的家人沒有因為那架豪華飛機而吃土

無論如何
祝福他飛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