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國的問候

回到台灣
最初的「有感」竟是查驗證照的自動通關閘口

證照資訊核對通過後
只聞機器以愉快親切的口吻說：
「歡迎歸國！」

然後
就喀咑一聲
爽快地開門放行

雖不知他人如何作想
那一刻卻總使我感激涕零
甚至忍不住要向電腦語音微笑道謝：

「謝謝啦！我回國了！回到自己的母國，多麼歡喜！」

沒料到
這回迎接我的並不只有親切的自動通關閘口
還包括接二連三徘徊於近海、互相拉扯得難解難分的颱風們
低氣壓下的大氣濕黏沉重
簡直能平白擰出水來
壓得人無所遁形

就這樣濕濕黏黏地悶了幾日
竟逼出了我一身的濕疹
不覺好笑又好氣
明明是自己的家鄉
怎地鬧了個水土不服

話說回來
這類皮膚疾病還真難受
嚴重時就連衣物輕微的摩擦碰觸
都成了難以承受的酷刑

病床上的永井隆博士

我想起前陣子聽的一場線上演講
是永井德三郎先生在長崎浦上天主堂介紹其祖父永井隆博士的生平

永井隆博士獻身於早期的放射線醫學
因著天天為上百成千民眾看診而過度暴露於輻射下
導致白血病病發
被宣告只有三年性命
幾個月後，他又因長崎原爆而身受重傷
卻奇蹟般地活了六年
在病榻上辛勤筆耕
最終留下十七冊遺作

永井博士的長孫德三郎先生
是長崎市永井隆紀念館的現任館長
他雖無緣見到早逝的祖父
卻從父親口中傳承了許多珍貴的記憶

演講中
德三郎先生指著祖父的相片說：
「請看，永井隆身上覆蓋的東西……」

相片中的永井隆博士仰躺於病榻上
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看似被褥的白色物品

德三郎先生緊接著說：
「祖父蓋的其實是紙而非布。
因為當時他的病情已經極度惡化，全身浮腫，
腹水緊繃到一觸即發的地步，已經無法負荷一般被褥的重量了。
所以，才會用輕薄的和紙糊成被單代用。」

思想至此不覺心痛

反觀自己
因濕疹引發的皮肉之痛就已經如此難忍
永井隆博士當年日夜承受的
又該是多麼巨大的創傷

話題扯得有點遠
思緒飄得略略遙

總之
是回來了

渾身痛癢
卻歡天喜地的領受了「歡迎歸國」的問候

少數會因濕黏而歡喜的物種代表：下雨天隨處可見的大蝸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