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聖地：陝甘革命的起源

by Joseph W. Esherick, 周錫瑞, 石岩 (Translator)

延安是中國的「革命聖地」，也是曾經的中共陝甘寧邊區首府所在地。1935年至1947年，中共中央在這裏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和實踐確立了整個毛澤東時代的坐標系，令陝北成為中國革命的「搖籃」。陝甘革命聖地的建立，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美國著名史家周錫瑞以三十餘年心血傾力研究，對其間歷史的必然走向與時勢轉換的偶然因緣提出深刻的洞察。他廣泛搜集同時代的文獻、親歷者的回憶錄和口述訪談等資料，並多次前往歷史現場實地考察，從不同角度觀察清代以來這一地區社會、政治、經濟、軍事力量的此消彼長；對關鍵人物在歷史關口的大小抉擇給予客觀之認識與同情之理解；並「以扎實的研究和強有力的敘事」，解析革命聖地之所以能夠出現的種種機緣、意外與偶然，和共產革命如何在「一系列因緣際會的長期過程」中生長起來。

Genres: China, History, Nonfiction

452 pages, Hardcover

Published September 1, 2021

About the author

Joseph W. Esherick is an emeritus professor of modern Chinese history at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He is the holder of the Hwei-chih and Julia Hsiu Chair in Chinese Studies.

Reviews

[Yuki Kudo · Rating 5 out of 5]

讀這書之前我還覺得有引進的希望。讀完之後覺得徹底不可能。本書詳細敘述了陝北紅軍早期亂打亂殺，紀律敗壞。陝北和陝甘邊兩支隊伍矛盾重重，若不是謝子長負傷去世，兩支隊伍恐怕自己要打起來。最後，中央紅軍—以後的八路軍控制了此地，陝北人除了高崗，都未受重用。真是荒誕劇啊！

[Javier · Rating 4 out of 5]

Very interesting and informative book with a good bibliography and that uses oral interviews that the author made during his visits to the area. Some of the contents are repeated many times (in my case, it helps as I have bad memory, but I guess for other people it may be a bit annoying). A bit humbled by the book as I would have needed more background to fully grasp all the text.

The author tries to make a point on the accidental character of the revolution. I was not very interested in that.

[哲伦 周 · Rating 5 out of 5]

Magistral and Masterful, this book should be the must-read for specialists, non-specialists and graduate students in years to come. It is simply superb.

[Lyset · Rating 5 out of 5]

最近這幾天斷斷續續花了差不多8個小時的時間把周錫瑞教授的黨史研究著作《意外的聖地：陝甘革命的起源》讀完了。該書於今年2月榮獲由亞洲研究協會頒布的「列文森獎」中的「特別榮譽獎」，周錫瑞憑藉對陝北生態環境、人文文化、經濟及意識形態等方面因素的分析詳細介紹了陝甘寧邊區的發展歷史並解釋「延安」是如何在長征之後被確立為中國共產黨的「革命聖地」。其中以下六點值得被關注：

一、陝北的生態環境及其惡劣，由於早年其地理位置相較於關中過於閉塞，早期的陝北時局混亂，吃不飽飯的農民會選擇當土匪，通過劫掠富人的手段以解決自己的溫飽問題。19世紀的回亂更大程度上加劇了陝北動盪的時局，之後進入20世紀，軍閥割據、土匪橫霸一方為陝西製造了一片混亂的境況——也因此，陝北被視為「不毛之地」（這與裴宜理教授在《華北的叛亂者與革命者》中介紹淮北早期的捻軍之亂頗為相似。）

二、在官方黨史的敘述中，杜衡不僅被視為「左傾教條主義者」，更被視為「叛徒」。縱觀歷史大局，杜應當是最早從事某種不能說的貿易以換取黨費購買彈藥、藥品等以支持革命軍需的人。在蘇維埃根據地期間，即便身處於困苦艱難的環境中，杜衡仍以堅決擁護「共產國際」並堅決執行其組織發布的一切指令及要求而出名——換句話來說，當時的杜衡視「蘇維埃」為自己的祖國，與當時身居陝北參加革命的年輕知識分子如出一轍。1933年7月28日，杜以陝西省委委員身份出席在西安福盛樓飯館召開的會議，期間遭特務圍截，除高崗一人成功衝出重圍，其他參會成員均被捕。杜經受了幾天嚴刑拷打之後決定走曾經的自己最唾棄的「投降主義」的「卑劣之路」，將其在蘇維埃根據地面臨的困境全盤托出。

周錫瑞教授在文中並沒有詳細分析其身處當時境況下的心境變化。結合前後歷史，我個人是比較傾向於認為杜的投降動機是由當時中共對被抓捕的黨員嚴苛的處理所決定的，或者說，他知道，自己被捕，即使後面被允許釋放返回原組織也不會有好的下場（黨不會信任被敵人抓捕後又釋放的黨員，這樣的人通常會被認定為潛伏的特務）。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在報紙上交了「投名狀」。

三、劉志丹通過組織潛伏在陝北的土匪、底層農民及哥老會成員發動游擊戰，籠絡陝北民眾以構建根據地——這是劉志丹的革命；而謝子長通過教育滲透，籠絡學生、教員等年輕的知識分子反對國民黨當局的「反革命敘事」進而構建並傳播「革命意識形態」——這是謝子長的革命。劉是軍人，更注重軍事活動，故不注重中央對意識形態傳播及推行土地改革的硬性要求，其游擊隊的成員不注重紀律，更不在乎「崇高的理想」，每逢戰鬥只打速速結束的短時戰，加入游擊隊只是為了一個月20塊大洋。雖然其游擊隊成員普遍具有功利性，但其仍為早期陝甘邊革命奠定基礎；謝為人嚴肅，注重紀律，更注重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局之中，通過在學校安插教員黨員控制教育，以引導學生對「共產主義」的認同。儘管劉、謝二人時常爆發衝突，但是在最後二人仍然決定在最危急的關頭合作。

四、紅軍長征時並未決定將延安定為長征的終點。一切的緣由起源於毛在長征時閱讀到國統區的報紙，聲稱陝西有一塊發展非常好的蘇維埃根據地，這才決定率軍前往延安。但是抵達後，毛大失所望，意識到被報紙欺騙之後，曾多次想盡辦法率部逃離延安，甚至考慮過率部前往靠近中蘇邊境的地方建立根據地——史稱「寧夏行軍」，但這一提議最終被蘇共否決。如果當年真的行軍蘇聯，那正如周錫瑞教授所分析的那樣，會步入金日成的後塵，中國也將會成為與朝鮮無二樣的國家。革命的勝利最需要感謝的人是楊虎城與張學良，是他們於1936年12月12日發動的西安事變為中國共產黨解了燃眉之急——雖然在此之後，國共兩黨多次就「民族統一戰線」方面的問題產生多次摩擦，但是保住革命的火種，對中國共產黨而言至關重要。

五、中央入駐地方根據地之後，迅速對地方革命力量進行肅反。無論是一腔熱血的知識分子，還是早期便參加游擊隊的農民及土匪，亦或是曾被毛歌頌為「革命者」的哥老會成員，都逃脫不了被肅反的命運。革命的危急時刻與革命的平和時刻所注重的點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注重軍事行動帶來的結果——勝利即可，不看出身成份；後者在革命不那麼危急、相對平和的時刻會完全不會考慮革命者的軍事成果，而只一昧注重革命者的出身成份，講到底有點「過河拆橋」的意味。

六、綜觀根據地的發展史，就會發現地方上真正有軍事才能、雄才大略之人不會落得好下場，或被排擠或被肅反，也因此大多被冤枉的革命者最終選擇「開小差」。沒有什麼軍事才能、但是很會發表高談闊論的人卻步步高升，比如郭洪濤、朱理治這種人，靠批評身邊戰友以獲取高升的可能性——這也是朱多年以後承認的。

通過本書，周錫瑞教授詳細介紹了歷史之「偶然性」，從某種意義上反駁了學界長期以來存在歷史之「必然性」的果斷學說。因為40年代後的檔案大多未公開，故無法查證，甚是可惜。但周教授能通過地方性革命發展史來解釋時局歷史發展，這算是一個非常新穎的學術發掘。

[Ryo · Rating 5 out of 5]

1. 陕北/延安革命圣地的形成充满了偶然性和内斗的阴影。革命不仅是“必然”，更是“偶然”与“争夺”的结果。
2. 游击队被视作新一代的流民，革命的“劫富济贫”本质上是绑架与敲诈的合法化，毕竟脱掉军装兵服就是哥老会；
3. 陕北的肃反非常恐怖（刘志丹及部下被监禁的土墙之外正有人在挖活埋他们的坑）。刘后来的冒失牺牲其实是“以死明志”/“以命赎罪”。即便后来毛泽东收获了“制止肃反扩大化”的美名，也难掩革命初期的极端暴力。高岗的上位算是拿了毛批给陕北同志的“血卡”，而当今太上皇其实是“业”不至死的外围（全书没出镜几次，佩服央视能扩写拉出一部《西北岁月》出来）
4. 地方革命者的边缘化成为一种模式——陕北如此，赣南如此，1949年后广东也不例外。所谓“革命老区”“革命圣地”背后往往是暴力与内耗的循环。

[Hengyu · Rating 4 out of 5]

在长征途中毛泽东本欲前往蒙古中苏边境，偶然在报纸上看到刘志丹已经在陕北建立了一块根据地，所以更改了目的地，由此开始了这块中国革命摇篮/圣地的建设。正如毛在长征途中失去了与国产国际的联系才逐渐获得了军队的主导权，陕北这块根据地的初建也源于知识分子精英主导的攻打城市计划失败，刘志丹才获得了权力，依靠哥老会、土匪、民军等地方势力获得了生存领地。穷乡僻壤，土匪入当，初期哥老会的渗透力要远大于党，党就建立在土匪会党的基础之上，所以中央站稳脚跟后很快开始清除他们。陕北穷困，险些葬送了革命，所以毛一直想突破出去，但是抗战期间边区被国军团团围住，当不得不在这块穷土上立足。毛离开陕北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Chyi · Rating 5 out of 5]

非常精彩的中共革命史研究，主旨在于说明：延安成为中共革命的圣地，是一系列意外的结果，充满偶然性。刘志丹能在陕甘扎根并掌权，得益于谢子长战死和陕西省委被破坏。毛泽东决定进军陕北，则得益于长征路途中偶然缴获的一份报纸。中共最后落脚延安，则因为西路军全军覆没、宁夏战役破产、张学良和杨虎城部先后瓦解，更于抗战开始后被国民党全面封锁，以致不得不困居此地。一旦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取得全国胜利，中共则如龙入大海，毛泽东终其一生，再也没回过这片贫瘠的土地。书中“地方史不能将视野局限于地方，微观史的考察有时要借助宏观的透镜”一句，尤具启发意义。

[Hank · Rating 4 out of 5]

宏观和短时段中国革命史的研究，存有简单化历史和历史必然性的陷阱。

[na na · Rating 5 out of 5]

和安源很像 周錫瑞也真的是第二第三代過渡期漢學研究的模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