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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蘆葦: 太宰治最真摯的人生告白【雋永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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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無法影響他人,同時也無法被他人影響。我之所以決定以「思考的蘆葦」為題,因為我想活下去。──太宰治   法國著名哲學家巴斯卡曾言:「人不過是一根蘆葦,是自然界最柔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蘆葦。」提醒人在遼遠開闊的宇宙星河中,便如蘆葦般脆弱渺小,但因人會思考,能考察自己與人、社會、自然的關係,得以超越而真誠成熟。而《思考的蘆葦》便是太宰治在「偉大、渺小、超越、毀滅」之間試煉的人生告白。   人打從小時候,就不得不飽嚐悲傷。  世間的失敗者,面對這溫柔的安慰,怎能不痛哭流涕。  用全副身心去戰鬥。用全副身心在冶遊。  而且堅強地忍受孤獨。  我變得溫柔了。   在《思考的蘆葦》中,太宰治以抒情溫柔的筆觸,以彷若日記形式寫下散文隨筆、評論作品及精華箴言,其中有幽默的太宰:「藝術家是甚麼?」「是豬鼻子。」「這麼說太過分了。」「鼻子知道紫羅蘭的芳香。」有狡黠的太宰:「天才,就是永遠認為自己沒用的人。」有哀思的太宰:「人在一生中,能夠體會到真正幸福的時間,別說是跑百米的十秒一了,恐怕更短暫。」也有溫柔的太宰:「汝當愛鄰人如愛己。這是我最初的信念,也是最後的信念。」 &#

186 pages, Kindle Edition

Published January 27,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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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

484 books44 followers
Japanese / Chinese language page, please also see Osamu Daz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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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1, 2025
《思考的蘆葦》 もの思う葦

輯一 漣漪

人無法影響他人,同時,也無法被他人影響。

自己作品的好壞自己最清楚。哪怕僅是千分之一的機率,若能有自己覺得還可以的作品,當然是最好不過。各人不妨仔細捫心自問。

拿不定主意該將文章的某處刪除還是保留時,務須刪除。遑論在該處添寫甚麼了。

金錢並非萬能。此刻就算我拿到千圓鉅款,如果你想要,我就給你。我所剩下的,是宛如太古蒼天般的無暇愛情——以及,最酷薄、最有耐性的復仇心。

保持分寸。保持分寸。—處世秘笈

為文學而任性是好事。就社會層面而言,二、三十圓的任性都做不到,事到如今談何文學。

我並未失敗。我也能寫。我確信能夠獨自走向無人容許的那條路。

分明打從一開始就很空虛,卻嘻皮笑臉說,「我只是故作空虛。」—架勢

嚴酷與冷酷,在根本上就已不同。嚴酷的底層充滿了人類本然的溫暖關懷,而冷酷,就像纖細脆弱的玻璃器皿,在此,不可能有任何花朵綻放,完全無緣。

痛苦越多,相對地,回報就越少。

寫出足以驚天動地、極度光明正向的成功美談,一篇就好。

將已經厭煩的電影看完的勇氣。—活下去的力量

一點也沒錯。如果這麼想,就該實際採取行動。就算看了《聖經》,也未必要發表那種研究心得。今天歸今天,明天自有明天的事。應該照那樣做。光是知道,毫無助益。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了。—作家必須寫小說

身為神選中的寵兒,我欣喜恍惚又不安。—魏倫

我本來很想死。但今年正月別人給我一件衣服。是當作新年紅包。衣服是麻質的。綴有鼠灰色細條紋。大概是夏天的衣服吧。我決定那就活到夏天好了。

姑姑說:「你長得不好看,所以至少態度要親切一點。你的身體虛弱,所以至少得精神抖擻。你擅長說謊,所以至少行為必須規矩。」

明明知道還強迫人家表白。這是多麼陰險的懲罰。

我是山賊,我要奪走你們心中的為善與虛榮。

只要知會我一句話就好!「Nevermore」

生活安樂時,作絕望之詩;失意受挫時,寫生之歡愉。

除了相信別無他法。我老老寶實相信。當某人根據浪漫主義,仗著夢想的力量,正雄糾糾氣昂昂地準備突破難關時,千萬不可講甚麼「算了算了,你看你的腰帶都鬆了。」這種潑冷水的忠告。信賴對方跟著走才是最正確的。命運休戚與共。無論在一個家庭或朋友之間,我想都是同樣的逍理。

因為相信而失敗,我無怨無悔。那毋寧是永遠的勝利。因此即便遭人恥笑也不覺羞辱。但是,啊,還是希望相信能成功。這種歡喜!

不要抱怨。默默相信,跟著走就對了。人說沙漠有綠洲。要相信浪漫。支持「共榮」吧。該相信的,別無其他。

蔑視天真是最容易的。人們意外地生活在天真中。一邊嘲笑他人的天真,一邊又想把自己的天真當成美德。

「生活是甚麼?」「是忍受寂寥。」

自我辯解是敗北的前兆。不,是已經敗北的姿態。

議論,往往是想要妥協的熱情。

「藝術家是甚麼?」「是豬鼻子。」
「這麼說太過分了。」
「鼻子知道紫羅蘭的芳香。 」

「今天好像狀況不錯喔。」
「是的。藝術,就是靠當下那一刻的狀況完成。」

輯二 情怯

我絕非被害妄想症。絕非故意鬧彆扭這麼鑽牛角尖。事實或許比我想得更嚴苛。

我只會給人惹麻煩。我寫不出好作品。我在唬弄大家。我不誠實。我卑屈。我撒謊。我好色。我是膽小鬼。毋須站上神的審判台,我已六神無主。我要告白。

我就是無法劃捨俗世的眷戀。

我根本不是出人頭地的那種人。我只能死心。衣錦還鄉的僮憬,必須趁這機會斷然放棄。人間到處有青山,我必須保持平靜敞開心懷。或許我一輩子都只是個路旁落魄的街頭音樂家。只要想聽的人能聽見我這愚蠢、頑迷的音樂就好。藝術是無法命令的。藝術是無法命令的。藝術在得到權力的同時就會死亡。

輯三 微光

痛苦,來自忍氣吞聲的夜晚,灰心喪志的早晨。人生在世,就是不斷的認命嗎?就是忍受寂寥嗎?青春,如此天天被侵蝕,幸福,也得在陋巷之內尋覓。

我是個醜態百出的男人。似乎毫無方向。我隨波逐流,忽左忽右地無力漂浮。或許,我只不過是那「團體」中的一人罷了。如今,我似乎被迫搭乘一輛速度驚人的列車。這輛列車將開往何處,我不知道。還沒人告訴我。

劣等的,不只是體格。我的精神也很薄弱。我是廢物。

其實我早就已經死了,你們卻沒發現。只有我的靈魂,勉強苟延殘喘。

我是漂泊之民。隨波逐流,且永遠孤獨。

沒有悔恨的文學,只不過是狗屁。

最近不知為何,越來越懷舊了。或許是我落伍了。我絲毫不以自己的心境為傲。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講這種話,會被責罵不科學嗎?囉嗦的時代過去,才剛鬆了口氣兩三天,不料,囉嗦的時代又來了。那種每句話都要被人挑毛病教訓「緣分是迷信,應該說是『必然性』」云云,保守右派之前的激進左派的麻煩時代又要捲土重來了嗎?我可不想再次領教。)

我深信,缺乏教養之處絕對不會有真正的幸福。

我是無賴派。反抗一切束縛。嘲笑得意的投機分子。所以,不管再過多久恐怕都無法揚名立萬。

我還沒聽說過有哪個人小時候吃的苦對那人造成不良後果。人打從小時候,就不得不飽嚐悲傷。

輯四 交鋒

我對您沒有任何算計,自認是很嚴肅地尊敬您,可我對於稱呼老師一事,還是非常介意。我別無他意。只是想隨時關注您。我是背棄了親人苟活。身邊也沒有朋友。一直只仰賴您的作品而活。我打算老實向您告白。

其實,我只是想寫「確有的事」。我只想把自己親身感知到的事情寫下來。無論那是憤怒,悲傷,或是使性子不甘心的遺憾。我沒寫過謊話。可我最近完全寫不出來了。

我只是一直尋找輕鬆簡單的機會鑽漏洞。真正的問題是,我現在感覺不到任何生存意義。對活著失去一切欲望時,連白殺都做不到。自殺,反而是對活著有欲望的人才會做的事。如果用最平凡的說法,我或許是陷入低潮。乾脆談一場戀愛吧。

我很貧乏,因此沒有任何幻想,只是十年如一日的將月底如何籌錢、院子種了番茄苗等等寫成小說,最近,連那個也徹底厭倦了,我覺得必須做些甚麼,只是煩躁地看報紙。

我總是遲到。乾脆落後一整圈,反而變成領頭的?

創作當中最須努力的,就是「力求正確」。

企圖營造氛圍之舉,終究又只是自瀆。

你只是用那種自嘲的說法向人撒嬌,企圖掩飾你自己的怠惰與傲慢。雖然你似乎有土氣,但是像你這麼自我強大的男人並不多見。你看起來甚至像個非常記仇的人。雖然嘴上說自己是壞男人、不中用,卻絲毫不肯努力改變那個位置,只是貪心地想耍任性,但你知道那種自私的想法太惹眼也不方便,於是你像裝病一樣擠出痛苦的苦瓜臉,無病呻吟著自己陷入瓶頸、非常困惑云云,其實在你內心深處,正在吐舌頭扮鬼臉,小聲囁懦「我是偉大的,我的作品會名留青史」。

你把自己的肉體疲勞、精神遲緩、喪失熱情,全都歸答於時代,你替自已的怠惰巧妙地找理由辯解,企圖博取別人的同情。你說已走進死胡同,但理由不便告知云云,你這種吊胃口的說法也太懦弱了吧。聽起來似乎在暗示受到殘忍壓迫,而你還是可憐兮兮地強忍著不說,但我想問,到底是誰那樣壓迫你了?到底是誰?大家不是都很重視你嗎?是你太貪心。只要有一支筆一疊紙,作家不就可以創作一個王國了?你害怕的其實是自己的影子。你只是假想莫須有的壓迫,自己嚇唬自己罷了。那樣很滑稽。你說想寫卻不能寫是騙人的,你現在,根本沒有想寫的東西吧?一旦沒有想寫的,就沒啥好說了,到此而已。作家已死。無藥可救。

你太窩囊了。你說要去旅行,那想必也好。你現在最欠缺的,不是學問亦非金錢。是勇氣。你被自己的善良性給困住了。這種事說起來太窩囊。作家的內心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小惡魔。事到如今就算想擺出善人的嘴臉也來不及了。

您寫的內容不見得全部都對我有當頭棒喝的效果,您的大聲叱吒也沒有對我產生振聲發戰的作用。

明明很喜歡,嘴上偏要故意說那傢伙很討厭,實在挺可悲的。

我只覺得您事到如今在講陳腔濫調的廢話。把我們塞進怪異的範本,讓我們動彈不得的,到底是誰?那就是所謂的前輩。心境不穩,描寫不夠正確,天真,武斷,文章蕪雜,粗糙,沒有生活經歷,不潔,桀敖不遜,缺乏教養,思想不夠鮮明,俗世的野心旺盛,冒牌貨,太誇張,精神輕佻膚淺,過度自我陶醉,炫耀,毛躁,做作,吹噓,少根筋——只要稍微自由奔放地執筆寫作,頓時會有這樣的批評蜂擁而來被罵得滿頭包,可是就算拼命問對方那麼到底該怎麼寫才好,對方也不肯給予任何指點,就像是一腳踹開別人求助的手,意氣昂揚地揚長而去,然後與前輩同志們當成酒席上的笑話,議論那傢伙果然是笨蛋云云,真是太過分 ⋯⋯

比起愛我自己,我更愛您。所以我很痛苦。而且深深覺得您是個沒救的大好人。有個字眼叫做「大痴」,您正是如此痴人。您有點大智若愚。我認為您果然是少有的大人物。

想寫一篇浪漫愛情小說(您大概會笑吧)的念頭,似乎在內心一隅悠悠蠢動。文學,不就是用來書寫愛情嗎?

窮的時候越倔強,即便是關係再怎麼親密,也不想拿對方的錢。好像把自己好歹沒有對人做出虧心事當成唯一的驕傲。我只靠那唯一的驕傲活下去。

一直以您一個人為目標在努力,只因為一夜的亢奮,讓我終於忍不住寫信給您,之後簡直像昏了頭似地纏著您,哪怕挨罵挨打,還是叫嚣著緊跟不放,最後甚至有幸與您在溫泉旅館同遊,得到這種意外的幸福,如今回想起來宛如一場悲傷的迷夢。或許我早已瘋了。

今後,我應該可以心無芥蒂喊您老師。您是很重要的人物。尊敬,想必就是指這種悲哀的感情。我已無法再對您撒嬌。您是天生的「作家」。而我,永遠綴著凡夫俗子這個尾巴,無法淨化成「作家」這樣的天使。

如果沒有痛苦地行到水窮處,就永遠無法有坐看雲起時。

或許我對您訴苦果然是正確之舉。我被您拯救了。我不能再繼續依賴您。真正的尊敬,或許就是消滅彼此的近親感,隔著遙遠的距離寂寞地互相眺望吧。此刻,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到孤獨。

給您寫這麼長的信,想必這也是最後一次了。我自認始終對您非常尊敬,但我已無法再愛您或依賴您了。不知怎地就是做不到了。我似乎開始走上與您截然不同的道路。您是優美的作家。如睡蓮一樣美。想必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那種美。然我渐漸離開了睡蓮綻放的池塘。我就像垂首步行的野獸。我毫無美學。只有生活的感傷。今後,我大概會寫出更多粗俗的作品。想想不禁深感絕望。

你動不動就把貧窮掛在嘴上好像很悲壯,但那最好不是自我中心的防衛。你說沒有對人做過心事是唯一的驕傲云云,但背後的涵義難道不是帶有不想勉強與人交際這種小家子氣的意味嗎?我討厭窮人的脾性。縮頭縮腦只知看別人的臉色。

如果講太多壞話,我怕你萬一又被打擊得寫不出小說就糟糕了,所以最後,再補上一句讓你歡喜的話吧。「天才,就是永遠認為自己沒用的人。」你笑了吧。匆匆停筆。

孤高這個字眼,從以前就被當成拙劣的奉承之詞,已經很老套了,通常被那樣奉承的人其實只是討厭鬼,無人想和那種人打交道。而且那個所謂「孤高」的人,動不動就把嘴一撇痛罵「群體」。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罵人。似乎只是藉由謾罵「群體」、誇耀自己所謂的「孤高」。

我們對於自命「孤高」的人必須格外小心。首先,那是唬人的。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惺惺作態的達爾杜夫」。說穿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高」。倒是孤獨,或許有可能。不,毋寧「孤低」的人更多。

就我現在的立場而言,我雖然渴求好友,卻無人肯與我來往,因此我不得不「孤低」。不過,這種說法也是騙人的,其實是我預感到「朋黨」的痛苦,還不如選擇「孤低」,雖然「孤低」也絕非甚麼好事,但選擇這個毋寧會更輕鬆,因此我刻意不與好友交際,如此而已。

絕望,創造出優雅。其中似乎住著一個美貌的撒旦。不過,關於那方面,在此不便隨意下定論。

喜愛電影的人,多半是膽小鬼。我個人也是,心情脆弱時,總會不由自主走進電影院。心情堅強時根本不會看電影。捨不得浪費那個時間。

那些電影在告訴我們:放棄野心吧,低調簡樸的小家庭才有幸福喔,有錢人其實也有有錢人的晦暗不幸,認命吧。世間的失敗者,面對這溫柔的安慰,怎能不痛哭流涕。這樣究竟是好是壞,我也不知道。

我好歹也有一點自尊。我知道自己寫的文章,要不就是完全沒人看,要不就是有幸被人匆匆一覽,然後就皺起眉頭批評「這寫的是甚麼玩意」,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必須一字一字認真推敲思考寫文章,說來實在傷心。

電影絕非藝術。正因為對藝術氛圍這種含糊不清的東西沾沾自喜,所以才拍不出像樣的電影。

我不想趕流行。況且我也不流行。我知道流行的虛無。

我在誇獎我作品的人面前會變得極度矮小。因為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騙方。反之,對於護罵我作品的人,我一律輕蔑以對。我只當那人在鬼扯。

然而越是不解風情的人越想嘗試風流。對機巧、奇智懷抱憧憬。不解風情的人就該老老實實寫不解風情的句子。到那時候,自然會寫出機巧、奇智之流望塵莫及的佳句。

就算看了我的小說,你的生活也不會變得比較輕鬆。更不會變得比較偉大。毫無助益。因此,我不敢大力推薦。

美,不是被人指出才感受到的東西,要靠自己,是自己一個人在不經意間發現的。

不懂的人,就算揍他,他還是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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