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6 reviewsFollowFollowJanuary 1, 2022忘了這本書為什麼在我架上。閱讀前言及三篇得獎文章時我不時疑惑:什麼是報導文學?這三位作者的定義可能殊異,我決定先不查報導文學的定義,採擴大閱讀各個出處的報導文學作品做歸納。在資訊過多的時代,可預測我找到的定義將是Google演算法第一頁前三條的各家之言,我可能會對出處有疑義。若我費時搜尋,找出各筆搜尋的最大公約數,理出我信任的定義後,將該定義套回這三篇文章檢視。不過,這三篇文章是否合定義,又代表了什麼?我的疑惑癥結與定義有關嗎?首篇〈長途漫漫——台北捷運潛水夫症工人追蹤紀實〉是關於捷運工殤案,作者顧玉玲長期在第一線爭取工人權益,我印象中她條理清楚,面對不合理與傲慢堅持著,比起憤慨激情,她有著與牛鬼蛇神打長期戰的準備,在我記憶裡,她的神情揉雜著不再相信奇蹟的冷,在耐心與憤恨間轉換回應打馬虎眼或不懂狀況的資方與官方代表,對戰友又有著溢出來的爽朗。即使我不記得是否跟她碰面過,這個老戰將的神采如在眼前。持平而論,本文是三篇作品裡最佳:對當事人的描繪,事件背景的架構,拉長時間觀察工作傷害的長期後果,該事件對台灣工程的影響,使用者對事件的無感等。長期協助本案的顧玉玲清楚地脈絡梳理、成功地讓讀者理解和同感他者。我掛念的是文中簡短幾句她作為行動者的控訴語言,讓我在擱置定義這一題後,仍難判定我對煽動性的敏感是我尚未認同在此文類裡的倡議,抑或單純行文語氣斷裂的回應。另外,我雖看出西瓜栽種與捷運或其他重大工程的比擬,我粗淺的經驗覺得在文章架構上種植西瓜的篇幅與主題的扣連不盡然完美。能認識一個新作者是可喜之事,尤其是結合文字能力至世界角落行醫的作者,這是我讀曾柏彰〈泰緬邊境的求醫人〉一文感受。文章開頭,我折服於作者對背景的深究,然再往下,我漸感不安:這難道是篇閱讀與遊歷的傷感筆記?當文章終於來到借傷者和病體的生老病死投照環境的匱乏與不公義,我稍微安心,但最終對這篇文章帶有保留。本文與顧玉玲爬梳工殤事件一文有功力與閱歷的差距。曾文雖然以嚴謹的文獻與資料架構區域背景,作者現階段能處理的素材似乎仍在個人經驗層次及二手資料理解與判讀。這部分的經驗養成可能仍賴長期蹲點並更了解各種利害關係脈絡後,方能理出認識架構。如長年在東南亞報導的Michael Vatikiotis所著《血路盛世:當代東南亞的權力與衝突》,文中信手捻來對衝突脈絡的理解,讓該書即使架構略嫌混亂,仍豐富可讀。我對〈泰緬邊境〉一文的另一個建議是註解與文章編輯。以文內首次提到馬來西亞、印尼時,後方加上英文為例,我以為讀者對兩國名稱應有共識,不需要再次解釋,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愛滋一詞,我想時至今日,似不需還原AIDS各字解釋。若作者掛念全球華語讀者對名詞翻譯的不統一,編輯或可介入討論呈現方式。此外,我以為報導此行為即包含作者對資訊的消化,文中幾處對機構的介紹是從機構網站取得,這樣的情況應該不需要一一標出出處來源。本書最後一篇〈雨林之子〉是由馬來西亞新聞從業者何春萍所著,對本南原民文化的介紹與該族聯合更大砂拉越原民族群反水霸、反伐木的報導。本文的書寫是我比較熟悉的報導性文字,也應該是傳統認知的報導文學。本報導亦屬於傳統新聞產業的工作方式,記者透過原民嚮導進入少被報導的原住民居所,呈現傳統與當代的衝突,將新聞帶回。不過,雖然三篇文章同樣都以第一人稱敘述,本文的作者與被報導者的距離——實體的、抽象的、報導方式的,都較疏遠,我讀到文章後半段也感到吃力。在二十一世紀認同政治高漲,這樣的工作方式與視角在當代自由派脈絡下可能充滿各種警笛大響的紅線。在閱讀與思索都尙顯不足前,我不願口號般的複製批判語言,僅留下幾個線索待日後思考。報導者不需要是行動者(activist)或參與者,對於當代媒體工作者,什麼樣的觀察角度和介入方式是合適的;這個準則在不同的文化脈絡下,能容許的調整幅度;最後,在大型媒體機構式微,越來越無法供養專注長期報導的新聞工作者背景下,在比較身份多元的自由供稿個體與依然在機構裡追隨該媒體體例範式的媒體人,該以何準則評判及表彰兩者的生產?我第一份固定閱讀的報章是英國《觀察者報》,我近期固定閱讀《端傳媒》,兩者都是質量取勝,《端傳媒》文章也常有可觀的文字量。不過這次以《邊境》接觸報導文學,我領悟到兩、三萬字的文章拉出來作者的文字駕馭及組織素材能力,和視角的透徹度有所不同,也是一得。This entire review has been hidden because of spoilers.random-pick